【不丹深度遊+深度評特輯 🇧🇹】 不丹投票日：為愛還是責任？真民主還是形式主義？不丹國王為何主動推動民主化？（三） (Patreon)

在不丹期間，適逢國會投票日。是的，今時今日，不丹也有「未完善」的真普選。

不丹現任國王 Jigme Khesar Namgyel Wangchuck 是一位國際明星，在美國讀中學、在英國牛津大學讀外交，年輕英俊，形象極好。他在2006年獲父王「禪位」登基，當時年僅26歲，然後就宣佈終結絕對君主制，推動民主化，實行君主立憲制度，也就是自願放棄大部份封建權力。這樣的 package，國際媒體紛紛半獵奇的大家報導，讚不絕口，某程度上也是一個造神運動，而且效果非常成功。

幾年之後，國王大婚，年輕王后非常、非常美麗，活脫脫是久違的王室童話故事。

但故事的背後，為甚麼不丹王室會主動推動民主化？

其實真正推動民主化的並非現任這位國王，而是他那位遜位的父王 Jigme Singye Wangchuck，他才是真正有遠見的人，因為他情願把「推動民主」的功勞算在兒子身上，去鞏固新王的歷史位置，希望他 more than 和平接班，還要做出一尊新神。這位現任太上王可算是不丹現代化之父，1972年登基，就是他任內提出著名的「快樂指數」、和種種基本國策。不丹民主化的概念不但是他提出來的，還身體力行，走到全國各地搞 focus group，「說服」國民接受民主。

不丹王室願意下放權力的一大原因，也許是受到鄰國尼泊爾王室的下場刺激。

2001年，尼泊爾王室發生滅門慘案，這一場疑似政變，終結了尼泊爾王室的神聖形象，倖存繼位的王叔賈南德拉既沒有群眾基礎、又倒行逆施嘗試重新君主集權，很快就令反王室力量大集合，最終令王室在2008年被推翻。

不丹民主化之時，正是尼泊爾王室最風雨飄搖之際，唇亡齒寒，自然令不丹王室產生危機感。雖然此刻不丹王室在國內民望高，國民也沒有強烈要求民主化的呼聲，但這是受惠於不丹昔日的資訊隔絕，民眾才會覺得「快樂」，也不會對終結君主制「胡思亂想」。然而一旦不丹人在全球化時代，受到國際主流思想影響，民情可以剎那間改變，那時候王室就可能出現類似尼泊爾的悲劇。能夠理解世界大潮流，主動改造國本，反而可能令王室能夠長存，這一點，不丹王是非常聰明的。

而且不丹在民主化的同時，動了一個很巧妙的手術，就是將太上王任內制定的幾乎所有基本國策大方向，都寫入了不丹憲法之內。一般政府的更換，都不可以改變這些大方向，除非國會投票達到某個門檻、可能還要全民通過，才可能出現結構性改變。而太上王制定的基本方向，王室繼任人自然繼續有話語權，所以不丹國王的實質影響力依然很大，雖然字面上的權力不及泰王，但實際上也不遑多樣。這種寫入憲法的基本國策，被國民理解為不丹最基本「國家利益」、「國家安全」，包括怎樣捍衛不丹的傳統語言文化，保全已經接近獨一無二的藏傳佛教，國內森林比例不可以少於60%，國家發展經濟不可以通過犧牲傳統文化和環境等等原則，全部都是入憲的。

民選政府可以改變的，都不可以超越這個鳥籠。

而且不丹王室依然是具有宗教性的，雖然另外有一位最高宗教領袖存在，但不丹王也是「神聖不可侵犯」的。不丹國王擁有所有重要位置的任命權，雖然大部分已經需要民選首相的推薦任命，但也有不少例外。所以不丹的民主化是獨特的，民選政府基本上真的在處理日常大小事務的瑣事，但到了大方向，不丹國王依然接近一言九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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