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IR冷知識🇭🇰】認識篤灰條款：《港區國安法》第33條的奧秘 (Patreon)

究竟《港區國安法》是怎樣的「法律」，和普通法怎樣截然不同？從這樣的法律被草擬開始，現在看回來，就反映北京是鐵了心改造香港，因為這樣非人化的設計，真的不是任何香港舊建制派所能想像的，幾乎每一條都嘆為觀止。

其中一條最重要的、但被社會相對忽視的，是第33條，可以稱之為「篤灰條款」：

第三十三條　有以下情形的，對有關犯罪行為人、犯罪嫌疑人、被告人可以從輕、減輕處罰；犯罪較輕的，可以免除處罰：

（一）在犯罪過程中，自動放棄犯罪或者自動有效地防止犯罪結果發生的；

（二）自動投案，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的；

（三）揭發他人犯罪行為，查證屬實，或者提供重要線索得以偵破其他案件的。

被採取強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、被告人如實供述執法、司法機關未掌握的本人犯有本法規定的其他罪行的，按前款第二項規定處理。

本來在普通法，固然也有「坦白從寬」的合作優待原則，或類似「污點證人」的機制，但那是建基於三個前提：

1. 篤灰人的「資訊」用途，只限同一案件本身；

2. 篤灰人的動機，在於減低自己的刑責，通常都是預計自己斷正、被重判，才會有足夠誘因；

3. 其實提供真實的資訊也不一定等於「篤灰」，不少可能被重判的當事人屬於相對被動、無辜的角色，卻掌握了破案關鍵，這機制也是一種調節法律條文與人情的通用做法。

但國安法第33條的「篤灰機制」，原則卻剛好相反，必然把人性陰暗面發揚光大：

1. 這條條文寫明，「揭發他人犯罪行為、或者提供重要線索得以偵破其他案件」，也就是「篤灰」對象可以和本案完全無關。換句話說，為了爭取自由，可以提供天馬行空的線索，針對天馬行空的任何一個人，邏輯上被控「勾結外國勢力」的，也可以指證鄰居僭建來「立功」，只要「夠做」，都可以對自己有利，結果自然出現大量「密告」。

2. 條文已經預計會有很多「未審先囚不得保釋」的案例：「被採取強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、被告人」，這句句子一年前肯定大家不明所以，原來就是知被國安法拘捕、檢控而不得保釋的人，他們在普通法很可能沒有誘因「篤灰」，因為根本不認為自己會罪名成立，但在《國安法》下，首先定罪門檻低了很多，另外莫名其妙已經要被長期囚禁，在這樣的前提下，千方百計思考怎樣「篤灰」任何認識的人、特別是要人的誘因，才會存在。

3. 不同普通法讓角色次要、有同情空間的人保存全身而退基礎，屬於被動概念（你真的有犯罪嫌疑才會需要思考這方向），《國安法》篤灰機制卻是一種「先發制人」的工具：假如目的是破某宗案件、或針對某個目標人物，在普通法要拘捕目標人物的相關人士來施壓，起碼要合理證據，而且要真的起訴那些關聯人物也有一定難度；但國安法下，卻近乎隨心所欲，而且一拘捕就長期囚禁，更會帶來極大心理壓力。

這就是某些地方的慣常「辦案」手法：鎖定某人為目標，然後有理沒理把他身旁一個圈內的人都抓掉，說都是那人連累他們，相信總有些人本身就和那人有心病、願意提供資訊來換取（本來就不應被剝奪的）個人自由。這種「人質外交」，在普通法幾乎匪夷所思，但在《國安法》體系，「是常識吧」。

令到社會內部徹底失去人與人之間的互信，人相食，然後讓政權掌控一切，靠白色恐怖維持「和諧社會」，背後不得不承認，確實有一套很精密的「依法」邏輯存在，也對人性陰暗面計算得很透徹。撫心自問，這樣的地方，可以長住下去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