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隨緣家書大長篇】 來到「新香港」，才明白郭沫若為甚麼「不算最壞」 (Patreon)

研究六四事件的香港中文大學美籍華裔歷史系副教授何曉清被「新香港」入境處拒絕入境，中大即時解僱，篤灰人是在《文匯報》「揭發」其「罪行」的「篤灰專業戶」青年民建聯穆家駿。此人自從在奧運「舉報」香港羽毛球一個伍家朗穿黑衣「成名」後就樂此不疲，上有好者、下必甚焉，本來民建聯主席李慧瓊一度根據舊香港common sense 讓其檢討割蓆，結果大概是有關方面傳來「嘉許」此人的相反訊息，自此小人有了免死金牌，「上峰」風向非常清晰，毫無懸念，需要大家全力發癲，因為這才是「新香港」。

這種氣氛下，再次想起一位前輩曾經對我說：被長期視為無恥文人代言人的郭沫若「其實不算最壞」。這句話一字一淚，背後確有以下很深刻的硬道理。

郭沫若絕對是一代才子，文史哲詩詞歌賦樣樣通（精不精則見仁見智），起碼在甲骨文、金文等考古研究範疇是絕對的國際權威，1949年前就享負盛名。正因為他是左翼文人當中地位最崇高的一批，又一直參與「進步社會運動」，中共認為具統戰價值、又高度可控，於是將他捧為人大副委員長，作為 iconic 的「全國文人典範」。

這位前輩說郭沫若「其實不壞」，主要說他只是專心歌功頌德擦鞋，那些讚揚毛澤東的「新詩」的無恥程度固然非常恐怖，但畢竟沒有多少主動揭發、迫害人，「道德情操已經很高尚」。聽了他這樣說，我再重溫了郭沫若的歷史，卻發現其實他也有很多主動點名批鬥文人的往事。例如在反右運動期間，郭沫若將不少在上海灘時代共事的文人「揭發」為右派，還親自主持批鬥大會，將對方推入火炕。

到了文革，郭沫若已經被鬥怕，沒有了一絲一毫昔日進步青年的模樣，主動對江青歌功頌德投誠之後，被納入「保護名單」。在這段時期，檔案顯示他確實沒有太多主動「篤灰」行為，然而可能不過是因為「反右」之後，身邊人其實已經篤無可篤。不過他的奶盡，也保不了自己的家庭，親生兒子一個被紅衛兵批鬥、活活摔死，另一個不堪凌辱自殺。郭沫若知情而無力拯救，只能以練大字抒發感情。

那為甚麼還說郭沫若「其實不算最壞」？正因為在他四週其實充滿「穆家駿們」，這是這個政權的獨有制度、結構，而又往往在陽光下沒有記認，於是大家只知道郭沫若，而不知道「穆家駿們」早就在身旁。

在「新香港」，自從有了《港區國安法》，除了有公開的篤灰熱線，要令這個人人自危、瓦解一切互信的白色恐怖監控「制度」「行之有效」，一直有一隊（或無數隊，反正是同一回事）「篤灰team」全職運作。他們的「篤灰」對象可以是任何人，絕不止於所謂「反對派」，主要目標反而是建制中人、商界、公務員、保守派、甚至是中聯辦職員，總之「有殺錯無放過」，反正零成本、無後果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這隊人馬的KPI 並非必須要把某人鬥倒，目標對象的最終下場並非他們業績內容之內，他們的「責任」是要確保極權機器能夠暢順運作。所以他們需要不斷篤「自己人」，無論指控多麼荒謬都好，就是要製造恐慌，那樣留下來的人、負責運作政府機器的公務員、任何可以在牆內賺一分一毫的人，就不敢「軟抵抗」，否則自己就會成為被「篤」的對象。而台上的人在這team人「鞭策」之下，也不可能不「鬥左」，否則自己就會被批鬥。

沒有人是天生泯滅人性的。郭沫若和其他一批「左翼文人」，在反右運動前期，不可能不覺得「使唔使咁激」，也不可能沒有受過「穆家駿們」這樣那樣的衝擊。然後，他們很快就會發現：這是一場survivor's game，要麼自己更主動批鬥別人去自保，要麼就是自己被鬥，至於習近平最喜歡的「鬥」的下場是甚麼，自然不會存在任何底線。

結果他們只得紛紛入局，徹底打倒昨日的我，而且因為有原罪，還要去得唯恐不盡。最初還可能挑選一些昔日有宿怨的對手、或沒有甚麼交情的人來「交人頭」，慢慢這些人都消失了，但自己還未安全，「穆家駿們」還未收手，卻又已經「開左個頭」，只能往最深處掏空靈魂、道德和情感地繼續下去。到了文革，連親人被鬥死都不能哀悼，還要繼續歌頌「四人幫」，這是黑幫典型的在受害人面前強姦妻女、還要逼其當面飲酒唱歌慶祝的變態行為。要是沒有「穆家駿們」，又有誰會主動成為郭沫若？

所有反右、文革基因，在「新香港」已經完全齊備。如果有一日，看見大學校長們像紅衛兵那樣高舉「習語錄」揮舞、批鬥同僚和學生，千萬不要驚訝，因為這才是常態。

如果不信，看看歷史照片就知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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